人有时候并不是抵触未来,而是已经习惯了一种生活方式,不愿意面对未知。
初中我是在国内上的。当初中快结束的时候,我并没有对未来要来这件事产生恐惧。我那时候正要准备出国留学,初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我已经忘了我当时内心充满了怎样的感受,但我很确定,并没有负面的感受。虽然说高中第一年是上的网课,所以已经和同学们建立了友谊,这一点也让我在第二年去美国上高中这件事上少了几分不确定性。但即便我并不认识任何同学,我那时候对去美国留学这件事也是抱有期待的,并不抵触。
等我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我的内心也没有太多的对于要上大学这件事产生的抵触心理。
现在我大三,后年就要毕业了。我在马上要踏入社会的阶段居然一反常态地产生了抵触心理。
我没有工作过,不知道工作场所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在美国工作,还是在国内工作。如果我在美国工作,我将不会一到放假就有回国的机会,我的头发也需要在美国找一个靠谱的人去帮我剪。如果我回国了,我会找什么样的工作?国内的工作环境是否适合我,如果不适合,我是否能改变自己让自己去适应我所处的环境?如果我找不到工作,或者说如果我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不工作,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我会跟我父母每天去单位吗,还是说我每天会呆在家里像今年暑假一样每天就是看看书,健健身呢?毕业之后,我的朋友们又会在哪里呢?如果他们不在我在的城市,我是否该结交新的朋友呢?如果要结交新的朋友,契机是什么呢,我该去哪里呢?朋友不好找,好朋友不怕见不到。所以我只求在我所居住的城市,有一个好朋友就够了。
我感觉我这种抵触心理是因为我的身份要进行从我出生以来的第二次转变。第一次转变是从顽童到学生的转变,第二次转变,也就是这次,是从学生到社会参与者的转变。一想到我二十多了,也就经历了一次重大的身份转变,又有点感慨,心里也多了一丝安慰,因为我才经历过一次转变,第二次出点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
抵触未来,或许还是因为享受现在。你看我,现在在读书,校园很美,教授很好,早上的健身很舒服,早上的咖啡很美味,身边的朋友很善良,主要是已经习惯了作为一个学生的身份。所以想到这里,我觉得我还是要提醒自己要珍惜当下。我高中的时候,会怀念初中;现在大学了,我开始怀念的是高中。人们说人们无法同时拥有一种状态和对这种状态的感受。在青春年华之时,我们感受不到青春的宝贵,但我们拥有青春,等我们过了青春年华之时,我们开始感受到青春的宝贵,但我们并不拥有青春。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当我们失去什么,其实就是真正拥有什么的时候。这或许是对自己的安慰,但事实的确如此。
我想把话题再抬升一下,让它变得稍微沉重一点。我想聊聊父母。我以前觉得我父母还不到四十岁的时候是比较年轻的,但一等到他们的年龄到了四十多岁,我突然一下子就感觉他们老了,我曾经甚至还会害怕父母陪在我身边的时间要变少了。但我对比过才知道,其实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子女,父母四十多不到五十其实是很年轻的水平了。我很多朋友的父母都是五六十,甚至还要再高。所以想到这里,我大抵可以喘一口气了。我的父母很年轻。
作为一个经常漂泊在外的学生,我总是在人生最顺利的时候忘掉家的存在,忘掉父母的存在,但一次又一次地在生活遭遇挫折和苦难的时候,意识到家庭的强大,意识到父母给予我的永恒般的依靠。时间会带走很多我们留恋的东西,也会给我们积累美好回忆的机会。如果时间不流逝,我们所喜爱的确实会永远保存下来,但我们无法与这些人或物互动,无法在脑海里积攒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所以我还是希望时间流逝的,唯有时间流逝了,我才能知道我所珍惜的人或者物是有多么容易腐朽,我才能懂得去珍惜。
要政阳
2026 年 10 月 17 日于圣克拉拉